13015 讀《簡愛》

諸位會員及友好:
  
  婦女節快樂!經歷了周日波瀾壯闊、波譎雲詭、波濤洶湧……的周年會員大會,轉眼又到了每周一次的「上海仔時間」了。今次上海仔書評的題目是《簡.愛》Jane Eyre,出自於著名的勃朗特姐妹The Brontës中大家姐Charlotte Brontë的手筆。

  為何上海人「怕老婆」的形象在國人之間深入民心?以上海仔之說:「對女性的尊重,對女權的捍衛,尊重女性的地方,往往是文明開化之地。」這顯然與人類文明史中大部分時間的情況並不相符。

  我們都知道,在漫長的演化過程中,男人長期處於頭腦簡單狀態,一般只能作線性機械運作。而女性無論在多向處理(Multi-tasking)和溝通能力方面,都遠比男性優越。在遠古的採獵時代,精人出口,到外面「搏命」之粗活,無須用腦,正好由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男人負責。一直到了農業時代,國家開始建立,父系社會的動員能力優勢才顯現出來(可參閱掌門《華夏歷史的重構.上》一文)。由父系社會開啟了「男性霸權」,「社會分工」演變成最早的「階級壓迫」,然後才有在男性內部再細分成其他不同的階級。「農業」和「階級」的出現,正是主流考古學長期以來,判斷一個社會是否有「文明」的指標。從這個意義來說,也許「對女性的歧視」才是「文明開化」的象徵。

  靠著「發達四肢」和「同一個太公」獲得權力的男人,雖然低B,不過其中最高B的,也明白到自己的低B(例如蘇格拉底),心虛之餘,自然會想辦法去維護自己的地位。可幸的是,伴隨著農業的定居生活,出現了一樣非常好玩的東西,喚做「知識」。「知識」不同於「智慧」,也不是一種由先天決定的「使用腦袋的方法」(這兩者都是低B的男人非常缺乏或明顯劣於高B女性的)。「知識」是一套可操作的程序和技術,只要反覆操練,即使低B如男性,也可以「輕易上手」。只要創造了一套「知識」,並將其壟斷在手,然後設定一套以「掌握知識」作為社會序列依據的規則,這樣「上層」對「下層」,「男人」對「女人」的霸權就得以鞏固了。

  簡而言之,男性霸權建立在物理上的「體能優勢」和制度上的「知識體系」之上。如是者一直運行了幾千年,其間男性中稍高B者,基於心虛和自我安慰等原因,不斷創造各式的價值體系,透過哲學預設(女人是不完整的男人)、倫理道德(儒家天理人倫)、宗教規範(當妻子的,應該順從丈夫)等等方法,一直相安無事,直到……

  啟蒙運動是一個先聲,不過真正影響巨大的,是後來的工業革命。雖然所有的機械,基本上都以男性的思維方式設計和操作的,然而在機械面前,男性的體能優勢被極端弱化,卻是明顯不過的事實。(對男人而言,)更可怕的事,當世界由「機械時代」進入「訊息時代」,相對於低B的「技術操作」,高B的「人際溝通」重要性不斷提高。由於多源的、非線性的訊息量不斷增加,多向處理(Multi-tasking)的能力也更形重要。非常湊巧,「溝通」和「多元處理」正是低B男人最唔掂嗰瓣。由此推論,女性地位之提升,乃當今社會發展方向使然,亦即所謂之「天道」,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

  不過,以朝日作為低B男人的愚見,在十九世紀中葉開始的女權主義運動,(第一次女權武林大會就在《簡.愛》出版的翌年召開!)一直發展到今天,都存在著一個明顯的方向性錯誤──「為了證明女性不比男性遜色,所以女人要做和男人一樣的東西!」
  正如上海仔文中「稱讚」Jane Erye「比男士更堅靭」,上述這種「早期女權主義」的論述跌入了一個陷阱,就是女人要和男人一樣「強」,甚至比男人更「強」。然而,這種所謂的「強」,正是以數千年來「男性定下的規則」作為評核標準的「強」。最簡單不過的例子就是「運動」,標榜「更快、更高、更強」,這根本就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男人做的事,為何不是「更秀、更雅、更美」呢?甚至進一步說,這種無聊透頂的「勝負型」遊戲(參見掌門《文化與理性實踐》一文),根本只有男人如此低B的物種,才會有興趣爭個不休。運動,本來就應該是大家一起開開心心交誼的活動嘛!過去百多年,當女性不斷爭取參與運動競技,不斷朝著「更快、更高、更強」進發,以證明「女人不比男人遜色」時,其實反而是進一步合理化了這些男性的建制。其他在政治、經濟、社會等各方面的情況也類似,女強人、鐵娘子的出現,不能說是女人的成功,反而是對「男性價值」的認同──她比男人更「男人」!

  可幸,正如前面提到,訊息時代業已來臨。天道丕變,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低B男人原形畢露,天理得以昭彰。從整個社會意識形態(謂之「風俗」亦可)的改變,可以看到端倪。舉一個貼近生活的例子,「香港馬拉松」,已由較勁的運動競技比賽,逐漸演化成充滿社交意味的大型嘉年華。從大格局而言,在國際關係學上,主張國家之間相互依存,合作互利,進而強調非國家志願組織重要性的「(新)自由主義」,已逐漸取代流行於十九世紀,主張國家之間的關係,乃追求無限權力之零和競爭的「(新)現實主義」,成為國際SENSE界的主流話語。甚至在精英知識分子中,有不少人更以「暴力潔癖」自詡。眾所周知,朝日是一個信奉「現實主義」的低B男人。不過,我在黑暗裏還是看得到一點希望的燭光──若果這個世界終於成為「女人天下」,以女性的規則運作,則世界和平、天下大同,應該還是很有機會實現的,大概只比海底撈針難一萬倍而已!

附:「怕老婆」類型學
  根據劉天賜老師所言,朝日再稍加演繹,則「怕老婆者」大概可以分為三個類型。第一類為「懼其惡也!」然而,基於男女先天體能上的差異,除非極端情況,如上海仔文中的「(極)肥碩太太(極)瘦丈夫」,又或者結構性的心理問題,甚少老公會受制於老婆的肢體暴力,故此,現實中這一類型的比例極少。

第二類為「怕其煩也!」朝日視此為一種相互「愛的表現」。明知對方喋喋不休的規勸是善意而正確的,但苦於自身的怠惰和無能,不能改變「罪惡的現狀」,所以只能向站於道德與真理高地上的對方表示順服。這一類也佔一定比例。

第三類是「借畏內過橋也!」當需要拒絕別人要求時,以至任何需要緩衝之時,即以「怕老婆」、「需得老婆首肯」為托詞,讓老婆承擔「醜人」的角色,以維持自己「善良」、「正義」的形象,實在非常邪惡!這類型為數最多,是「怕老婆」的主流。古語云:「怕老婆會發達」,雖未盡然,但「勇於怕老婆者」至少也減少了很多把錢「借」了給「哥兒們」次數,還有和「好兄弟」合夥「做生意」的機會吧!

  在「怕老婆」這一點上,上海人倒是妙用了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方法演技」,把「怕老婆」滲透到每一個生活細節上。相比之下,我們廣東佬只是在有人前來托水之時,才知道「老婆的可怕」,實在膚淺。抵班上海佬咁發達啦!

野人通訊(不)負責人
朝日謹啟

================

讀《簡愛》

世人嘲笑上海男人怕老婆,國内某些電視節目會以一個肥碩的上海太太配以一個瘦小的上海丈夫作為典型上海家庭來嘲弄。其實,他們誤解了上海男人。對夫人客客氣氣不是「怕」,而是對女性的尊重,對女權的捍衛,尊重女性的地方,往往是文明開化之地。上海男人生出來就有紳士風度,謙謙有禮,手帕不離身。為女士讓路,為太太綁鞋帶,這些是天經地義的事,就算在大庭廣衆前執行也毫不臉紅。這種「海派文化」,不是廣東人所能夠理解的,也不是大男子主義盛行的北方中國所能夠理解的。只有上海人,才能領會其中的包容和體貼。

女權主義興起是十九世紀中後期的事,女人源於男人的肋骨,所以必須受男性支配。在男權主導的世界,《簡愛》問世可謂石破天驚,一個有獨立人格的女性形象誕生,而且,她比男士更堅韌。

Jane Eyre 全書以Jane的第一人稱口吻敘述,早年在孤兒院生活,因為厭倦往日的生活,憧憬新的體驗(“I want to experience something new”),於是去Mr. Rochester莊園工作。Jane是這麼說的:

I was tired of the routine of eight years in one afternoon. I desired liberty; for liberty I gasped; for liberty I uttered a prayer; it seemed scattered on the wind then faintly blowing. I abandoned it and framed a humbler supplication; for change, stimulus: that petition, too, seemed swept off into vague space: “Then,” I cried, half desperate, “grant me at least a new servitude!”

Mr. Rochester是位個性陰沉之人,年輕時娶了一位患有嚴重精神疾病的女子為妻。與Jane相處,兩人漸生情愫,於是Rochester試探性地惹怒Jane,而後者則很有骨氣的說了以下在文壇流傳百年的話:

I have as much soul as you,–and full as much heart! And if God had gifted me with some beauty and much wealth, I should have made it as hard for you to leave me, as it is now for me to leave you. I am not talking to you now through the medium of custom, conventionalities, nor even of mortal flesh;–it is my spirit that addresses your spirit; just as if both had passed through the grave, and we stood at God’s feet, equal,–as we are!

Jane要的是尊重,是平等,她還擲地有聲地對Rochester宣稱“I am no bird, and no net ensnares me; I am a free human being, with an independent will.”在十九世紀中期,一個卑微的女士在男主人面前說這樣的話,相當大膽。

在Jane生活的時代之前250年,英國女皇伊麗莎白一世面對西班牙無敵艦隊入侵,作了一次流芳百世的演說——“Speech to the Troops at Tilbury”,女皇的下面一段話被搬上銀幕數十次。

I am come amongst you, as you see, at this time, not for my recreation and disport, but being resolved, in the midst and heat of the battle, to live and die amongst you all; to lay down for my God, and for my kingdom, and my people, my honour and my blood, even in the dust. I know I have the body but of a weak and feeble woman; but I have the heart and stomach of a king, and of a king of England too.

人世間,確實需要一種偉大的情懷,一種偉大的人格和一種精神作為支柱,一種自立的態度,一種自己尋求人生的勇氣,一份在危難時刻的果敢。Cyril很欣賞人格上自立,行動上果敢的女性,比如Jane Eyre。

《紅樓夢》裏的賈寶玉早就說過,男人是泥做的,混濁不堪。

Cyril Chen (SM31)
3 March 2013